第104章 第 104 章07-28
就这样在水面上晃荡了十日,由沭水转陆路,终于登上了地面。
比之妩媚多情的江南,北宋自有另一番风韵,时都城定在了东京开封府,一行人才停在了外城垣,远远就瞧见南薰门城上有人头攒动,不消片刻,便有仪仗来迎。
白珠掀起车帘,杏月递来一只手,她搭着人的手背下了马车,脚还没落地,就听到了前头一个少年爽朗的笑声。
“三哥!你这一趟去了这么久,可把为弟给想坏了,我三嫂呢?在哪儿快让我看看!”
赵光义拦住了人往后不住窥探的举止,“好了,还未过门,不可乱了礼数。”
那少年吐了吐舌头,但眼角余光还是在人群中打量。
这些时日在水上漂着,闲来无事白珠对于北宋的这些皇亲国戚已经差不多知道全了,即便未闻其面,但是单看那少年同赵光义亲近的模样,以及二人相处时的称呼,大概猜到这就是齐王赵廷美。
赵匡胤的父亲赵弘殷,一生不过一妻一妾,共有五子二女,皆是昭宪太后杜氏所出,只不过七个子女,能平平安安活到大的,只有三子一女,赵匡胤行二,赵光义行三,这位赵廷美行四,还有位二姐姐为燕国大长公主。
赵廷美今年刚满十八岁,未及弱冠,在两位兄长的庇护下养成了一副散漫的性子,他虽领了些个职衔,但都是担着虚名,比起像赵匡胤和赵光义那样弄权征战,开疆扩土,如今还显稚嫩的赵廷美,更喜欢开诗会办茶宴,同东京的名媛贵女们打成一片。
这在外人看来,完全就是个要朝纨绔子弟发展的混不吝,但谁能想到在后期赵光义登基后,他居然因谋逆之罪而被废了。
要说赵光义能当上皇帝,还得提一嘴那历史上传着沸沸扬扬的‘金匮之盟’。
传闻在昭宪太后临终之时,赵匡胤在旁侍疾,太后便将宰相赵普召到榻前,说主少国疑,不堪重任,劝说赵匡胤传位于其弟光义,赵匡胤答应以后,便起了盟约藏于金匮柜中,后
来赵匡胤崩逝后,赵光义凭此登上了皇位。
但是谁也不知道那份盟约究竟是真的,还是赵光义为了篡位给自己找了个借口,以至于往后的千年内,民间还流传着赵光义弑兄篡位的流言。
这些且不去提它,但眼前这位赵廷美,恐怕远远没有他明面上表现出的那么简单。
不过碍于赵光义还在,赵廷美好几回想凑上来说话,都被人一个冷眼给悻悻吓退了,直到入了内城,燕国大长公主相迎入府,这才有了说话的空隙。
关于这位南唐皇后的妹妹,大家都抱着十分的好奇,毕竟这些年了,晋王殿下从来没说过要再娶,先前倒是有一位符氏,皇帝有意撮合,只不过二人没有这个缘分,后来关于晋王的婚事,皇帝和已故的孝明皇后也没少过问,但一直就是没有下文。
天知道前几个月从江南送回来的信上,晋王自己提了看中南唐周后之妹,欲迎其为妻时,整个皇后都沸腾了好几天,大长公主和齐王来来回回往宫里跑了好几趟,看到了亲笔信后才相信这不是戏言。
一个能让老树开花的姑娘,会是什么样的呢,南唐周后的美貌他们早就有所耳闻,料想她那位妹妹,也应当是绝色。
今日一见,果然同自己想象的分毫不差,瞧瞧,整个人就跟画里走出来的一样,怪道都说江南的姑娘柔情似水,那眼波,那柔荑,就连大长公主看了都觉得浑身酥软,更别提那些个个眼都发光的男人了。
大长公主比赵匡胤小上几岁,三十出头的年纪,先是嫁给了米福德,后来米福德因病去世,在赵匡胤建立北宋政权后,封了妹妹为燕国长公主,让她再嫁忠武军节度使高怀德,并赐了兴宁坊的豪宅为其公主府。
她同上一任丈夫没有子息,后来和高怀德成亲后才有了一个女儿,今年才不满三岁,正是吃奶哭闹的年岁,高怀德的元妻留下了两个儿子都已成人,她是多盼着能有个适龄的姑娘能一起说说话。
先前三弟的那位元妻尹氏,是个一棒槌打不出响的闷人,又偏偏身子骨弱,
是个命薄福薄的,如今好了,来了个软糯貌美的江南姑娘,虽瞧着身子单薄了些,但其面色红润,精神气儿十足,一看就和上一个不一样。
大长公主拉着人坐下,熟络问她一路可好,又说饿不饿累不累,直看得赵廷美在旁连连咂舌,道:“姐姐真是!看我三嫂漂亮就爱不释手了,回头三哥要醋了。”
大长公主白了他一眼,“去!”而赵光义就坐在那儿,含笑看着他们。
赵家这些姐弟,看着倒是随和又热情,许是因为才建国几年,那种高高在上的贵族式冷漠还没深深刻进骨子里。
白珠来之前还想过,因为南唐势弱的关系,她和赵光义的结亲更像是低头求和,恐怕东京里头不太好混,不过今儿个见到大长公主这样,也就松了口气。
她能感受到大长公主对她释放出来的善意,那并不是恭维的虚情假意,不过再想想,大长公主本就也没什么好恭维她的地方。
两个女人的交情,能从一件简单的衣裳首饰开始说起,大长公主说她身上这件衫子的颜色很特别,白珠便答这是天水碧,很快,她们就以配色染料为由头,洋洋洒洒说了一盏茶的功夫。
赵廷美在旁听了直捂耳朵,“天爷!往后姐姐可算是找到人聊天了。”
后来还是奴仆来报,说席面已经备好了,众人这才起身前往用膳。
席上,大长公主问赵光义道:“这会子离成亲还有两个月呢,新娘子暂且住在哪儿?这可是个学问,若是太远恐怕不方便,若是太近,迎亲的仪仗街上都没过就入了府,不过风光体面,还得要靠着皇宫,因为到时候得从里头过上一遭。”
赵光义道:“来时就安排下了,在清宁坊置了座雅致的苑子,到时候先接了人往皇宫去,再出宫前往王府,路程和时间都是不差的。”
大长公主闻言点了点头,“清宁坊…那儿倒是不错,不过到底还是委屈人了,若是孝明皇后还在,后宫内闱有人操持,新娘子住在皇宫,其实更为合宜。”
赵廷美适时插了一嘴道:“听说
小嫂嫂逝世后,贺大将军一直想让他女儿入宫,只不过二哥哥一直没同意…”
大长公主嗤了声,“按着辈分,贺怀浦的女儿还得叫二哥一声姑父,谁敢乱了辈分。”
赵廷美口中的小嫂嫂,便是已故的孝明皇后王氏,因她乃是赵匡胤的继室,所以私底下赵家姐弟都叫她一声小嫂嫂,在她前头还有位元妻孝惠皇后贺氏,那才是大嫂嫂,贺氏出自江东大族会稽贺氏,贺家和赵家又是世交,子弟都是打小相熟认识的,孝惠皇后跟赵匡胤青梅竹马,长大后有了婚约,感情笃厚,只不过贺氏早逝,是个福薄的,后来赵匡胤又迎娶了孝明皇后,陈桥兵变建立了宋朝,两家就不一样了。
随着孝明皇后逝世,贺家的心思又逐渐活络起来,孝惠皇后的哥哥贺怀浦膝下有一女,正当妙龄,一直想让她入宫,成为赵匡胤的第三任皇后,但奈何皇帝不松口,谁也没法子。
赵光义听着二人的闲谈,并不发表意见,他夹了一箸子秋葵放在口碟里,再示意侍者给白珠送去。
正在闷头吃肉的白珠愣了一下,愕眼看人,赵光义解释道:“别只顾着吃羊肉,腻人。”
这下大长公主和赵廷美都止住了话头,尤其是赵廷美,捂着嘴直笑,揶揄道:“这还没过门呢,三哥就对嫂嫂这样疼爱,往后可还怎么得了。”
这句话让赵光义有些受用,松散了下来,难得回人话道:“别急,你也快娶媳妇了。”
赵廷美撇了撇嘴说不,“我才不想弱水三千只取一瓢…哎哟!”话说到一半,他的脑袋瓜子就遭来大长公主一记爆栗,后者瞪着眼看他。
于是只得委委屈屈揉着头,低头往嘴里扒饭。
从兴宁坊到清宁坊,一字之差,但却颇费脚程,二坊一南一北挨着皇城根下,上了马车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,才到达那座别苑。
说是苑,其实规模外观上看来,就是个三进三出的大宅子,只不过屋舍稀少,多是小亭楼榭,花圃修竹,流水假山等等,倒不像是用来住的,更像是供人观赏游玩的。
不过对于白珠
来说,只住她一个人和随行奴仆,怎么着也够宽敞了,赵光义引人进去,顺着雨花石铺成的幽径,很快就到了正厅,除却她从南唐带的人,这儿还有七八个粗使杂役。
逛了一圈后,赵光义问她:“对这儿还满意吗?”
单说这布局风格,确实是姑娘家都爱的奇巧精致,白珠点了点头,赵光义又道:“喜欢的话,成亲后这就作你的私宅,有空便来玩玩。”
对于这一块,白珠倒不忸怩,大方答应下来,有个私宅是多好的事情,要是不顺心了就出来小住,不用被迫一个屋檐下天天看着受气。
再者这东京皇城脚下的苑子,就算转手卖出去,那也是一笔不菲的收入。
送走赵光义后,绿盈和杏月将箱笼里的物什一样样摆在房中,收拾齐整后,大长公主派人来通知她,说准备明儿个一早进宫面圣。
终于要见到这位北宋的开国皇帝赵匡了,关于他的身上还是有很多传奇色彩,譬如并非出自皇室,却一朝黄袍加身,推翻了后周,譬如结束了五代十国的混乱局面,形成大统一时代,再譬如他两次杯酒释兵权,结束了自唐朝以来地方节度使拥兵自重的弊端。
除了这些政治上的出色表现,关于他本人,还有年轻时闯荡江湖,千里送京娘的侠义故事,身为武将,却整日里手不释卷,酷爱读书,以及雪夜访赵普,称其妻为阿嫂的谦逊。
从种种迹象上来看,赵匡胤能文能武,是个集智慧、胆识、品性、胸怀为一身的千古明君,让白珠难免想起了第一个人物里的始皇嬴政。
只可惜这样一个人物,死因成谜,突然暴毙,以至于后来上位的赵光义遭受了许多骂声和质疑。
白珠在那儿发呆,绿盈替她收拾出了明天要进宫的衣裳,一条水绿色掐腰褶裙,裙裥印了繁复的团花,上头是妃色绣蝶窄袖短衫,配一条暗彩流光的披帛,及上头的冠钗环佩,皆是一片粲然。
绿盈性子活络,最爱同人说说笑笑,也没什么顾忌,捧着衣冠道:“二姑娘瞧!这一身进了宫,保准将这宋国皇
帝的妃子全给比了下去!”
白珠略看了一眼,还未说话,杏月便添言道:“其实…奴婢觉得太俏了不好。”
“有什么不好。”绿盈把眉一竖,“咱们不远千里地过来,又是水上又是地上的,谁家姑娘嫁人还得亲自送上门来,本就十分委屈了,若打扮上都不能顺着心意,那可就憋屈坏了。”
这些时日都是她俩在旁服侍,所以白珠也差不多摸清了二人的性子,知道都是如花般的年纪,有时候说话冲撞些,也没有什么恶意。
关于这一块,白珠一向是很宽容的,毕竟知道自己同她们的缘分很浅,任务做完了就再也不会见面,所以只要差事做好,不背德离心,她都可以处成姐妹的。
她翻了翻那衣裳,说成,“就按绿盈说的,穿鲜亮些也好,素服寡妆的,别叫皇帝以为咱们是被强迫过来的。”
绿盈高高兴兴捧了衣冠,放在大案的托盘上,预备着明日早上穿,又叫人准备了热水,同杏月一道服侍白珠歇下了。
这一夜竟睡得出奇的安稳,大约从年前哪一回开始,白珠就经常做梦,而且第二天早上起来,有时候浑身都在冒虚汗,寻太医瞧过以后,只说是气血双亏,叫吃了药好好调理,眼下到了东京原以为会百般不适应,却没想到恬然极了。
天不亮的功夫,白珠就被杏月叫起来,洗漱穿衣,上妆挽髻,就连杏月都看出来她同往前不大一样了。
“二姑娘看着面色好多了,这身子慢慢调理过来以后,整个人都精神些,回头那药还得再吃,只是不知道药方上的药材,东京是不是都齐全。”
绿盈接过话道:“缺了什么咱们就找晋王殿下要,他把人拐过来的,自然是要负责到底。”
这样你一言我一语的,很快在她们的巧手下,一张清艳绝尘的小脸蛋就显露出来了,先前在途中没法妆扮,不过每天随便应付了事,如今正经要见宋国的皇帝,那是处处都往精细上得来。
绿盈还想再贴个花钿,被白珠拦住了,她挽上披帛后玩笑道:“成了,就
这样吧,太好看了我怕出事。”
她们出了院子里的月拱门,到正门上去,大长公主早已经在皇轿上等候多时。
白珠入了轿,大长公主见到她,眼都看直了,啧啧两声道:“昨日我以为自己算是识得了人间绝色,今儿个再见了才知道,这哪里是人间能留得住的人物,定是神女仙妃落了凡尘!”
白珠自诩脸皮够厚,但饶是如此,还是被夸得颊面通红,“长公主真是说笑了,这东京府人才济济,我也不过如此,若得了这样的夸,想来那些世家贵女们岂不是个个堪比九天玄女了。”
大长公主拍着她的手,“要说这东京的美人儿,那倒也有,张令铎的孙女,傅潜的妹妹,不过她们都比不上常山郡王李英之女,而且我和你说…”她凑着白珠的耳朵窃窃私语道:“她对晋王殿下痴心多年,如今已经都二十一了,还在待字闺中,不肯嫁人,我估摸着这回二哥叫你进宫,应该会提到她,恐怕是想趁着这个机会,将她收为三弟的侧妃,常山郡王就这么一个爱女,头发都愁白了。”
她朝着白珠使眼色,意思很明确,就是让她做好心理准备。
这位李氏,如果白珠没记错的话,上一世确实是赵光义的嫔妃,并且生了宋真宗赵恒,在赵恒登基后被追封为了元德皇后。
大概是在赵光义没有娶到符氏以后,就有了一切变化,按原本的轨迹来看,这个时候的李氏应该已经被赵光义收进了府中。
一个痴情多年的贵女,为了心上人愿意浪费自己大好年华,坚持不嫁,而且通过大长公主的描述,应当是个绝色美人儿,这样的人,赵光义怎么忍心拒绝呢?
白珠听了都替人可怜可叹。
待进了宫,赵匡胤还在和朝臣们议事,白珠和大长公主被安排在了福宁宫后殿之中。
难以想象堂堂一国皇帝,还是北宋的皇帝,起居宫殿内的陈设还不如南唐一个小小后妃的寝宫,那已经半旧的帘垂,微微褪色的漆金扶手,还有空无一物的古玩架,唯一可以说得上出彩
的,不过是银壁上悬挂着的一副山水画。
再想想李煜和大周后的寝宫,金线红罗帐,宝石玛瑙窗,彩画云亭,芙蕖暖水,果然南唐会亡,是有原因的。
大长公主看出了白珠的惊讶,微微一笑道:“我二哥就是这么一个人,你待会见到他还好,那朝服华冠都是挑不出错的,但你如果仔细看,多注意注意他的袍角,你就会看到他那双靴子呀…鞋面都洗白了!”
身为一国之君却如此节俭,白珠上一个遇到的,还是四大美女任务里的越王勾践,只不过人家勾践是为了卧薪尝胆,不忘前耻,这赵匡胤放着好好的皇帝日子不做,愿意吃这种苦,就足以说明此人的心性了。
等了半个时辰,才终于见到赵匡胤的庐山真面目,但赵匡胤和他的两个弟弟相差实在太大了,体型孔武粗壮,肤色黝黑,笑起来会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,倒是跟上一世后期的赵光义十分神似。
难道说,这赵家的男人都有中年发福的坏毛病?
白珠想到赵光义现在那样谪仙般的冷清模样,再想想眼前的赵匡胤,她有点接受不了。
赵匡胤估计也深知自己的外形和两个弟弟反差太大,坐下免了礼后,头一句话就是,“恐怕叫周姑娘失望了,没想到朕会是这幅模样吧!”
白珠惶惶然说没有,可赵匡胤却摆了摆手道:“想当年,朕也跟三弟一样,活脱脱就是个俊俏的白面小生,后来走南闯北,又带了兵到处征战,经年风吹日晒的,也就顾及不了好不好看了。”说着对大长公主,“是吧,秋曦。”
秋曦是大长公主的闺名,如今这世上也只有赵匡胤敢这样大喇喇地叫了,她嗤了声,毫不客气道:“哥哥和三弟比,还是要差些的。”
赵匡胤被拆了台,怒目虎视着人,大长公主也不甘示弱,瞪了回去。
可以看出赵家这几个兄弟姐妹之间,关系都还不错,即便现在身份转变不同了,该笑该闹的时候也不少。
言归正传,二人收敛了神色,转向白珠,赵匡胤询问了一番路程上的琐事,又问那
苑子住着习不习惯好不好。
白珠说一切都好,赵匡胤露出了笑意,“老三那家伙头回来信时,就指明了要那苑子,后来朕也抽空出宫去瞧了一回,那可真是如诗如画,典型的江南小调,要不是知道他和周姑娘先前不认识,朕还真要怀疑,他这趟去江南是不是就是奔着周姑娘去的。”
大长公主一听,亦是诧异不已,“怪不得昨儿个在我那儿吃饭,说到周姑娘住哪里的事情,三弟立马把话给接了过去,我还以为是皇兄的主意,没想到是他自己要的。”
于是两道目光就落在了白珠身上,但对于白珠而言,她自己都还没闹清楚,连忙摆手道:“不认识…真不认识…”
赵匡胤笑眯眯的,“知道不认识,看来是三弟自己一往情深了——”边说着拉长了尾调,将后话给带了出来,“只是可惜了李姑娘,等了三弟这么多年,却还是落了场空。”
他长吁短叹着,“李英可就这么一个女儿,朕看着也不大落忍,若是周姑娘愿意成全了这份情意,让她做个妾室偏房…”
所以说皇帝还得是皇帝,不管他表现出来的是多么体贴微下,不拘小节,但自己说过的每一句话都是做好筹谋的,白珠这个时候要是不答应,那岂不是未成亲前就落个善妒不容人的名声,还会在来到东京的第二天,就被一个姑娘给恨上了。
姑娘的恨是很可怕的,而且还是个有权有势,痴情不二的姑娘,她现在可是一穷二白,身后还站着一个需要支撑的南唐,犯不着为了这么点小事得罪人。
“自然愿意成全,不仅如此,还很该以侧妃之礼迎娶入门,这样既能安抚了常山郡王的爱女心切,又能全了这段佳话,多好的事情啊!”
白珠表现出来的豁达开明,让提出这话的赵匡胤和大长公主都呆住了,不应该啊,这天底下哪儿有女人愿意还未入门,就大包大揽要给自己丈夫纳妾的,而且还是侧妃之位。
赵匡胤一向谨慎,秉承着‘事出反常必有妖’的信念,一时倒不敢答应下来,沉默一会儿后道:“这个…得onclick="hui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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比之妩媚多情的江南,北宋自有另一番风韵,时都城定在了东京开封府,一行人才停在了外城垣,远远就瞧见南薰门城上有人头攒动,不消片刻,便有仪仗来迎。
白珠掀起车帘,杏月递来一只手,她搭着人的手背下了马车,脚还没落地,就听到了前头一个少年爽朗的笑声。
“三哥!你这一趟去了这么久,可把为弟给想坏了,我三嫂呢?在哪儿快让我看看!”
赵光义拦住了人往后不住窥探的举止,“好了,还未过门,不可乱了礼数。”
那少年吐了吐舌头,但眼角余光还是在人群中打量。
这些时日在水上漂着,闲来无事白珠对于北宋的这些皇亲国戚已经差不多知道全了,即便未闻其面,但是单看那少年同赵光义亲近的模样,以及二人相处时的称呼,大概猜到这就是齐王赵廷美。
赵匡胤的父亲赵弘殷,一生不过一妻一妾,共有五子二女,皆是昭宪太后杜氏所出,只不过七个子女,能平平安安活到大的,只有三子一女,赵匡胤行二,赵光义行三,这位赵廷美行四,还有位二姐姐为燕国大长公主。
赵廷美今年刚满十八岁,未及弱冠,在两位兄长的庇护下养成了一副散漫的性子,他虽领了些个职衔,但都是担着虚名,比起像赵匡胤和赵光义那样弄权征战,开疆扩土,如今还显稚嫩的赵廷美,更喜欢开诗会办茶宴,同东京的名媛贵女们打成一片。
这在外人看来,完全就是个要朝纨绔子弟发展的混不吝,但谁能想到在后期赵光义登基后,他居然因谋逆之罪而被废了。
要说赵光义能当上皇帝,还得提一嘴那历史上传着沸沸扬扬的‘金匮之盟’。
传闻在昭宪太后临终之时,赵匡胤在旁侍疾,太后便将宰相赵普召到榻前,说主少国疑,不堪重任,劝说赵匡胤传位于其弟光义,赵匡胤答应以后,便起了盟约藏于金匮柜中,后
来赵匡胤崩逝后,赵光义凭此登上了皇位。
但是谁也不知道那份盟约究竟是真的,还是赵光义为了篡位给自己找了个借口,以至于往后的千年内,民间还流传着赵光义弑兄篡位的流言。
这些且不去提它,但眼前这位赵廷美,恐怕远远没有他明面上表现出的那么简单。
不过碍于赵光义还在,赵廷美好几回想凑上来说话,都被人一个冷眼给悻悻吓退了,直到入了内城,燕国大长公主相迎入府,这才有了说话的空隙。
关于这位南唐皇后的妹妹,大家都抱着十分的好奇,毕竟这些年了,晋王殿下从来没说过要再娶,先前倒是有一位符氏,皇帝有意撮合,只不过二人没有这个缘分,后来关于晋王的婚事,皇帝和已故的孝明皇后也没少过问,但一直就是没有下文。
天知道前几个月从江南送回来的信上,晋王自己提了看中南唐周后之妹,欲迎其为妻时,整个皇后都沸腾了好几天,大长公主和齐王来来回回往宫里跑了好几趟,看到了亲笔信后才相信这不是戏言。
一个能让老树开花的姑娘,会是什么样的呢,南唐周后的美貌他们早就有所耳闻,料想她那位妹妹,也应当是绝色。
今日一见,果然同自己想象的分毫不差,瞧瞧,整个人就跟画里走出来的一样,怪道都说江南的姑娘柔情似水,那眼波,那柔荑,就连大长公主看了都觉得浑身酥软,更别提那些个个眼都发光的男人了。
大长公主比赵匡胤小上几岁,三十出头的年纪,先是嫁给了米福德,后来米福德因病去世,在赵匡胤建立北宋政权后,封了妹妹为燕国长公主,让她再嫁忠武军节度使高怀德,并赐了兴宁坊的豪宅为其公主府。
她同上一任丈夫没有子息,后来和高怀德成亲后才有了一个女儿,今年才不满三岁,正是吃奶哭闹的年岁,高怀德的元妻留下了两个儿子都已成人,她是多盼着能有个适龄的姑娘能一起说说话。
先前三弟的那位元妻尹氏,是个一棒槌打不出响的闷人,又偏偏身子骨弱,
是个命薄福薄的,如今好了,来了个软糯貌美的江南姑娘,虽瞧着身子单薄了些,但其面色红润,精神气儿十足,一看就和上一个不一样。
大长公主拉着人坐下,熟络问她一路可好,又说饿不饿累不累,直看得赵廷美在旁连连咂舌,道:“姐姐真是!看我三嫂漂亮就爱不释手了,回头三哥要醋了。”
大长公主白了他一眼,“去!”而赵光义就坐在那儿,含笑看着他们。
赵家这些姐弟,看着倒是随和又热情,许是因为才建国几年,那种高高在上的贵族式冷漠还没深深刻进骨子里。
白珠来之前还想过,因为南唐势弱的关系,她和赵光义的结亲更像是低头求和,恐怕东京里头不太好混,不过今儿个见到大长公主这样,也就松了口气。
她能感受到大长公主对她释放出来的善意,那并不是恭维的虚情假意,不过再想想,大长公主本就也没什么好恭维她的地方。
两个女人的交情,能从一件简单的衣裳首饰开始说起,大长公主说她身上这件衫子的颜色很特别,白珠便答这是天水碧,很快,她们就以配色染料为由头,洋洋洒洒说了一盏茶的功夫。
赵廷美在旁听了直捂耳朵,“天爷!往后姐姐可算是找到人聊天了。”
后来还是奴仆来报,说席面已经备好了,众人这才起身前往用膳。
席上,大长公主问赵光义道:“这会子离成亲还有两个月呢,新娘子暂且住在哪儿?这可是个学问,若是太远恐怕不方便,若是太近,迎亲的仪仗街上都没过就入了府,不过风光体面,还得要靠着皇宫,因为到时候得从里头过上一遭。”
赵光义道:“来时就安排下了,在清宁坊置了座雅致的苑子,到时候先接了人往皇宫去,再出宫前往王府,路程和时间都是不差的。”
大长公主闻言点了点头,“清宁坊…那儿倒是不错,不过到底还是委屈人了,若是孝明皇后还在,后宫内闱有人操持,新娘子住在皇宫,其实更为合宜。”
赵廷美适时插了一嘴道:“听说
小嫂嫂逝世后,贺大将军一直想让他女儿入宫,只不过二哥哥一直没同意…”
大长公主嗤了声,“按着辈分,贺怀浦的女儿还得叫二哥一声姑父,谁敢乱了辈分。”
赵廷美口中的小嫂嫂,便是已故的孝明皇后王氏,因她乃是赵匡胤的继室,所以私底下赵家姐弟都叫她一声小嫂嫂,在她前头还有位元妻孝惠皇后贺氏,那才是大嫂嫂,贺氏出自江东大族会稽贺氏,贺家和赵家又是世交,子弟都是打小相熟认识的,孝惠皇后跟赵匡胤青梅竹马,长大后有了婚约,感情笃厚,只不过贺氏早逝,是个福薄的,后来赵匡胤又迎娶了孝明皇后,陈桥兵变建立了宋朝,两家就不一样了。
随着孝明皇后逝世,贺家的心思又逐渐活络起来,孝惠皇后的哥哥贺怀浦膝下有一女,正当妙龄,一直想让她入宫,成为赵匡胤的第三任皇后,但奈何皇帝不松口,谁也没法子。
赵光义听着二人的闲谈,并不发表意见,他夹了一箸子秋葵放在口碟里,再示意侍者给白珠送去。
正在闷头吃肉的白珠愣了一下,愕眼看人,赵光义解释道:“别只顾着吃羊肉,腻人。”
这下大长公主和赵廷美都止住了话头,尤其是赵廷美,捂着嘴直笑,揶揄道:“这还没过门呢,三哥就对嫂嫂这样疼爱,往后可还怎么得了。”
这句话让赵光义有些受用,松散了下来,难得回人话道:“别急,你也快娶媳妇了。”
赵廷美撇了撇嘴说不,“我才不想弱水三千只取一瓢…哎哟!”话说到一半,他的脑袋瓜子就遭来大长公主一记爆栗,后者瞪着眼看他。
于是只得委委屈屈揉着头,低头往嘴里扒饭。
从兴宁坊到清宁坊,一字之差,但却颇费脚程,二坊一南一北挨着皇城根下,上了马车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,才到达那座别苑。
说是苑,其实规模外观上看来,就是个三进三出的大宅子,只不过屋舍稀少,多是小亭楼榭,花圃修竹,流水假山等等,倒不像是用来住的,更像是供人观赏游玩的。
不过对于白珠
来说,只住她一个人和随行奴仆,怎么着也够宽敞了,赵光义引人进去,顺着雨花石铺成的幽径,很快就到了正厅,除却她从南唐带的人,这儿还有七八个粗使杂役。
逛了一圈后,赵光义问她:“对这儿还满意吗?”
单说这布局风格,确实是姑娘家都爱的奇巧精致,白珠点了点头,赵光义又道:“喜欢的话,成亲后这就作你的私宅,有空便来玩玩。”
对于这一块,白珠倒不忸怩,大方答应下来,有个私宅是多好的事情,要是不顺心了就出来小住,不用被迫一个屋檐下天天看着受气。
再者这东京皇城脚下的苑子,就算转手卖出去,那也是一笔不菲的收入。
送走赵光义后,绿盈和杏月将箱笼里的物什一样样摆在房中,收拾齐整后,大长公主派人来通知她,说准备明儿个一早进宫面圣。
终于要见到这位北宋的开国皇帝赵匡了,关于他的身上还是有很多传奇色彩,譬如并非出自皇室,却一朝黄袍加身,推翻了后周,譬如结束了五代十国的混乱局面,形成大统一时代,再譬如他两次杯酒释兵权,结束了自唐朝以来地方节度使拥兵自重的弊端。
除了这些政治上的出色表现,关于他本人,还有年轻时闯荡江湖,千里送京娘的侠义故事,身为武将,却整日里手不释卷,酷爱读书,以及雪夜访赵普,称其妻为阿嫂的谦逊。
从种种迹象上来看,赵匡胤能文能武,是个集智慧、胆识、品性、胸怀为一身的千古明君,让白珠难免想起了第一个人物里的始皇嬴政。
只可惜这样一个人物,死因成谜,突然暴毙,以至于后来上位的赵光义遭受了许多骂声和质疑。
白珠在那儿发呆,绿盈替她收拾出了明天要进宫的衣裳,一条水绿色掐腰褶裙,裙裥印了繁复的团花,上头是妃色绣蝶窄袖短衫,配一条暗彩流光的披帛,及上头的冠钗环佩,皆是一片粲然。
绿盈性子活络,最爱同人说说笑笑,也没什么顾忌,捧着衣冠道:“二姑娘瞧!这一身进了宫,保准将这宋国皇
帝的妃子全给比了下去!”
白珠略看了一眼,还未说话,杏月便添言道:“其实…奴婢觉得太俏了不好。”
“有什么不好。”绿盈把眉一竖,“咱们不远千里地过来,又是水上又是地上的,谁家姑娘嫁人还得亲自送上门来,本就十分委屈了,若打扮上都不能顺着心意,那可就憋屈坏了。”
这些时日都是她俩在旁服侍,所以白珠也差不多摸清了二人的性子,知道都是如花般的年纪,有时候说话冲撞些,也没有什么恶意。
关于这一块,白珠一向是很宽容的,毕竟知道自己同她们的缘分很浅,任务做完了就再也不会见面,所以只要差事做好,不背德离心,她都可以处成姐妹的。
她翻了翻那衣裳,说成,“就按绿盈说的,穿鲜亮些也好,素服寡妆的,别叫皇帝以为咱们是被强迫过来的。”
绿盈高高兴兴捧了衣冠,放在大案的托盘上,预备着明日早上穿,又叫人准备了热水,同杏月一道服侍白珠歇下了。
这一夜竟睡得出奇的安稳,大约从年前哪一回开始,白珠就经常做梦,而且第二天早上起来,有时候浑身都在冒虚汗,寻太医瞧过以后,只说是气血双亏,叫吃了药好好调理,眼下到了东京原以为会百般不适应,却没想到恬然极了。
天不亮的功夫,白珠就被杏月叫起来,洗漱穿衣,上妆挽髻,就连杏月都看出来她同往前不大一样了。
“二姑娘看着面色好多了,这身子慢慢调理过来以后,整个人都精神些,回头那药还得再吃,只是不知道药方上的药材,东京是不是都齐全。”
绿盈接过话道:“缺了什么咱们就找晋王殿下要,他把人拐过来的,自然是要负责到底。”
这样你一言我一语的,很快在她们的巧手下,一张清艳绝尘的小脸蛋就显露出来了,先前在途中没法妆扮,不过每天随便应付了事,如今正经要见宋国的皇帝,那是处处都往精细上得来。
绿盈还想再贴个花钿,被白珠拦住了,她挽上披帛后玩笑道:“成了,就
这样吧,太好看了我怕出事。”
她们出了院子里的月拱门,到正门上去,大长公主早已经在皇轿上等候多时。
白珠入了轿,大长公主见到她,眼都看直了,啧啧两声道:“昨日我以为自己算是识得了人间绝色,今儿个再见了才知道,这哪里是人间能留得住的人物,定是神女仙妃落了凡尘!”
白珠自诩脸皮够厚,但饶是如此,还是被夸得颊面通红,“长公主真是说笑了,这东京府人才济济,我也不过如此,若得了这样的夸,想来那些世家贵女们岂不是个个堪比九天玄女了。”
大长公主拍着她的手,“要说这东京的美人儿,那倒也有,张令铎的孙女,傅潜的妹妹,不过她们都比不上常山郡王李英之女,而且我和你说…”她凑着白珠的耳朵窃窃私语道:“她对晋王殿下痴心多年,如今已经都二十一了,还在待字闺中,不肯嫁人,我估摸着这回二哥叫你进宫,应该会提到她,恐怕是想趁着这个机会,将她收为三弟的侧妃,常山郡王就这么一个爱女,头发都愁白了。”
她朝着白珠使眼色,意思很明确,就是让她做好心理准备。
这位李氏,如果白珠没记错的话,上一世确实是赵光义的嫔妃,并且生了宋真宗赵恒,在赵恒登基后被追封为了元德皇后。
大概是在赵光义没有娶到符氏以后,就有了一切变化,按原本的轨迹来看,这个时候的李氏应该已经被赵光义收进了府中。
一个痴情多年的贵女,为了心上人愿意浪费自己大好年华,坚持不嫁,而且通过大长公主的描述,应当是个绝色美人儿,这样的人,赵光义怎么忍心拒绝呢?
白珠听了都替人可怜可叹。
待进了宫,赵匡胤还在和朝臣们议事,白珠和大长公主被安排在了福宁宫后殿之中。
难以想象堂堂一国皇帝,还是北宋的皇帝,起居宫殿内的陈设还不如南唐一个小小后妃的寝宫,那已经半旧的帘垂,微微褪色的漆金扶手,还有空无一物的古玩架,唯一可以说得上出彩
的,不过是银壁上悬挂着的一副山水画。
再想想李煜和大周后的寝宫,金线红罗帐,宝石玛瑙窗,彩画云亭,芙蕖暖水,果然南唐会亡,是有原因的。
大长公主看出了白珠的惊讶,微微一笑道:“我二哥就是这么一个人,你待会见到他还好,那朝服华冠都是挑不出错的,但你如果仔细看,多注意注意他的袍角,你就会看到他那双靴子呀…鞋面都洗白了!”
身为一国之君却如此节俭,白珠上一个遇到的,还是四大美女任务里的越王勾践,只不过人家勾践是为了卧薪尝胆,不忘前耻,这赵匡胤放着好好的皇帝日子不做,愿意吃这种苦,就足以说明此人的心性了。
等了半个时辰,才终于见到赵匡胤的庐山真面目,但赵匡胤和他的两个弟弟相差实在太大了,体型孔武粗壮,肤色黝黑,笑起来会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,倒是跟上一世后期的赵光义十分神似。
难道说,这赵家的男人都有中年发福的坏毛病?
白珠想到赵光义现在那样谪仙般的冷清模样,再想想眼前的赵匡胤,她有点接受不了。
赵匡胤估计也深知自己的外形和两个弟弟反差太大,坐下免了礼后,头一句话就是,“恐怕叫周姑娘失望了,没想到朕会是这幅模样吧!”
白珠惶惶然说没有,可赵匡胤却摆了摆手道:“想当年,朕也跟三弟一样,活脱脱就是个俊俏的白面小生,后来走南闯北,又带了兵到处征战,经年风吹日晒的,也就顾及不了好不好看了。”说着对大长公主,“是吧,秋曦。”
秋曦是大长公主的闺名,如今这世上也只有赵匡胤敢这样大喇喇地叫了,她嗤了声,毫不客气道:“哥哥和三弟比,还是要差些的。”
赵匡胤被拆了台,怒目虎视着人,大长公主也不甘示弱,瞪了回去。
可以看出赵家这几个兄弟姐妹之间,关系都还不错,即便现在身份转变不同了,该笑该闹的时候也不少。
言归正传,二人收敛了神色,转向白珠,赵匡胤询问了一番路程上的琐事,又问那
苑子住着习不习惯好不好。
白珠说一切都好,赵匡胤露出了笑意,“老三那家伙头回来信时,就指明了要那苑子,后来朕也抽空出宫去瞧了一回,那可真是如诗如画,典型的江南小调,要不是知道他和周姑娘先前不认识,朕还真要怀疑,他这趟去江南是不是就是奔着周姑娘去的。”
大长公主一听,亦是诧异不已,“怪不得昨儿个在我那儿吃饭,说到周姑娘住哪里的事情,三弟立马把话给接了过去,我还以为是皇兄的主意,没想到是他自己要的。”
于是两道目光就落在了白珠身上,但对于白珠而言,她自己都还没闹清楚,连忙摆手道:“不认识…真不认识…”
赵匡胤笑眯眯的,“知道不认识,看来是三弟自己一往情深了——”边说着拉长了尾调,将后话给带了出来,“只是可惜了李姑娘,等了三弟这么多年,却还是落了场空。”
他长吁短叹着,“李英可就这么一个女儿,朕看着也不大落忍,若是周姑娘愿意成全了这份情意,让她做个妾室偏房…”
所以说皇帝还得是皇帝,不管他表现出来的是多么体贴微下,不拘小节,但自己说过的每一句话都是做好筹谋的,白珠这个时候要是不答应,那岂不是未成亲前就落个善妒不容人的名声,还会在来到东京的第二天,就被一个姑娘给恨上了。
姑娘的恨是很可怕的,而且还是个有权有势,痴情不二的姑娘,她现在可是一穷二白,身后还站着一个需要支撑的南唐,犯不着为了这么点小事得罪人。
“自然愿意成全,不仅如此,还很该以侧妃之礼迎娶入门,这样既能安抚了常山郡王的爱女心切,又能全了这段佳话,多好的事情啊!”
白珠表现出来的豁达开明,让提出这话的赵匡胤和大长公主都呆住了,不应该啊,这天底下哪儿有女人愿意还未入门,就大包大揽要给自己丈夫纳妾的,而且还是侧妃之位。
赵匡胤一向谨慎,秉承着‘事出反常必有妖’的信念,一时倒不敢答应下来,沉默一会儿后道:“这个…得onclick="hui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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