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章 我带你飞(含入V公告)
[欧巴]
“就像我刚才说的,跳出你原来的风格,把什么优雅什么古典美全都抛开,丢到窗外去,”杜雅似乎很喜欢这种丢弃过去的说法,“忘记你是贺燕飞,忘记你的身份国籍。”在一阵快板的间奏荡漾起的时候,杜雅两手搭在贺燕飞的肩上,像一个真正的教练一样,极认真地直视着她:“明白了吗,在冰上的你就不是你了,你要和旋律水/乳/交融,此时此刻你就是音乐的女主角玛格丽特。”
不敢直视她认真的眼眸,贺燕飞紧张得心跳又加快,杜雅的手在她纤弱的双肩上轻轻用力一捏:“来吧,跳一遍给我看,不要害怕丢脸,不要害怕失败。”
在偌大的冰面空间里,流淌着无穷无尽的旋律,顶上的联排灯齐齐明亮,冰上的贺燕飞又好像一个人站在了世界的中央,她看了一眼退到场外的杜雅,她知道让她旁观的一分一秒是何等珍贵,她追上音乐的调子开始起舞旋转,她要忘记自己是谁,全身心地融入到每一个颤动的音符中去。
她缓冲后迅速起跳,在半空中绽放鲜花,落冰后又是一个起跳接着绽放。她不停地忘记自己是谁,忘记所有的一切,只知道在冰面旋转,跟着音符里闪闪烁烁的鬼火跃然而动……但她心里唯一不能剔除就是杜雅,贺燕飞前半段表现勉强稳定,到了后半部分,今天过多消耗的体力让她没法全心全意坚持到底,迫使她分心去看场边的那个人。
风声带着寒意掠过她星光低扫的眼波,杜雅抄着双手站在那里,脸上冻结了认真的神情,她迅捷地看出贺燕飞后半段的动作又开始七零八落了,微微地皱起眉头。
她的一个蹙眉一个沉寂,都重锤敲打在贺燕飞的心头,使得她就越发紧张,伴随着最后一次蹬冰起跳努力完成后外点冰三周+后外结环二周的联跳,她在空中的旋转就感觉不妙,落冰时膝盖一软,保持不了平衡,踉跄地摔在地上。
在那瞬间杜雅风一样滑行上冰,傲然滑行过来。贺燕飞咬着牙一翻身站起,额头上都是汗,她急促地喊:“这段不算,我的真实水平没那么差,我再跳一回给你看吧,渡鸦大人。”
此刻杜雅抬起手来轻轻一挥,如同指挥那样,恰好和昂扬播放的音乐在同一时间戛然而止。“不必了,你是怎么搞的。”她淡淡地说,声音没什么温度,也没指望贺燕飞能给出满意回答,似乎在表示“朽木不可雕也。”
在贺燕飞看来一格一格流动的时间就是煎熬,杜雅轻轻叹息,她的表情仍旧凝然着,对她上下打量一番,想说什么却没有说,耸耸肩一摊手,转身就想走。
贺燕飞急坏了,不顾刚才摔跤的疼痛,直冲上去,也顾不得什么紧张,直接就大胆地拉住了杜雅的胳膊,声音颤抖:“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,我其实心里一直有准备,真的很想融入角色,今天训练消耗了太多体力所以没完成好,可是我真的理解了你所说的,要忘记自己的身份,再给我一次机会吧,我准能表现好。”
她说这话的时候,匈口处起起伏伏,双腿累得不停打颤,但她的眼里充满了渴求和期盼,杜雅侧脸近距离看到她坚强的眼神,把原来想吞咽下去的话,终于说出了口:“我本想看你跳完再挑毛病的,可是你的心思不在节目上,你每一个姿态里都有害怕,我不明白你到底在怕什么,你在我一个人面前滑都怕成这样,到时候面对三千观众,你该怎么办?”
贺燕飞脸红起来,她明白自己滑的时候,的确是把优雅女神的一贯风格给抛到脑后去了,但她心里想的全是杜雅,她以往训练从未有如此好运气让杜雅旁观,一时之间疲惫+紧张+害羞,实在让她难以攻克节目。
“其实观众对我来说,再多的人数我也无所谓,是你……”贺燕飞羞怯的声音越来越轻,但她的手还紧紧拉着杜雅的手臂不肯松开,生怕一松手,渡鸦大人就会飞走。
杜雅对她的回答略微感到意外:“我到底做什么了,让你怕成这样?”
“你什么都不用做,只要出现在那里,就……”贺燕飞脸红得发烫,后背被汗水沁得发凉,不敢抬头看她的眼睛。
“那既然怕我,为什么还拉着我不放?”
“……”好半晌贺燕飞才憋出三个字:“舍不得。”
更意外的是杜雅突然嘴角一弯,她笑了。伸手覆盖上贺燕飞紧紧拉着她的手,轻轻地拍了几下:“你想得太多了吧。”
贺燕飞羞涩地抬头对上她的眼眸,杜雅笑的时候眼里的东方风情肆无忌惮,好像贺燕飞说的话在她看来根本就不算什么。“可怜的小娃,你都没有得到过,谈什么不舍呢?”这么一说让贺燕飞更尴尬了,她不知道杜雅有没有看出她内心深处的秘密,却又不敢问。
杜雅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,如何看不出她的心思,那是一种因为偶像光环所产生的迷恋之情,她没点破,话语缓和了些:“你应该早说今天训练量过大,其实累了就不该拼命再练的,会受伤。”
“可是答应过你,今天晚上要来的,就算我会累趴在冰场上,我都要来……”贺燕飞嗫嚅着垂下眼眸,心里很是委屈。
“我们说节目吧,要完全领悟融入角色,是要把角色印刻到你的动作里去,首先分析你的技术,跳跃和旋转勉强凑合,前几个落冰还算干净,但接续步不流畅,包括你滑行过大半个冰面的蛇形步,没有滑出肆意的感情来。以及你的眼神表情战战兢兢,手势指尖和音乐丝毫不搭调,完全没感受到旋律中爱与火、希望与毁灭的内涵……如果叫我给你的节目打内容分的话,说实话很低,你跳的既不是优雅女神,也不是暗黑华丽,就是一种毛茸茸的动物,四不像。”
“那怎么办呢,眼神表情和手势什么的,我真的很努力,也真的像无头苍蝇一样。”贺燕飞听到杜雅毫不客气的点评,委屈得低下头,甚至眼眶都有点湿润,一方面是因为掌握不了节目,另一方面是居然留给杜雅这么糟糕的印象。
换了别人,杜雅能口头指点两下就不错了,但不知为什么,看着贺燕飞娇柔的小模样,她忍不住开口换了一些劝慰的话:“一下子不能吃成胖子,至少你敢于挑战自我,还有七八天时间,加油练吧。”
贺燕飞唔地点点,很小声地自言自语:“可我现在眼前一摸黑,什么方向都没有。”她松开了紧紧抓着杜雅的手势,擦掉额头上的汗,顺便擦了一下眼睛。
那刚才摔倒而擦出淡红的手掌,垂下的细密睫毛,委委屈屈的小脸,以及对节目迫切想要成功的进取心,还有一见到自己就脸红发热的娇羞表情……这所有的反差集合在贺燕飞的身上,让杜雅内心莫名有柔软的地方颤动了一下,思忖之后,她居然说出了她自己都没想过会说的话:
“这样吧,口头上的指导,你可能一时领悟不了,反正我正好也在准备新赛季的曲目,各种风格都要试试看,不如……”
贺燕飞噌地抬头,目光盈盈地直视着她,杜雅很坦然地说:“大后天上午我回多伦多,在这里顶多也只有明后天……那就这样,后天晚上还在这里,”她扫视一番这块冰凉安静的世界,“我示范一遍《鬼火》给你看,至于能吸收多少,就看你的了。”
“真的呀!”贺燕飞喊道,欢喜的语调在冰面上荡起回音。
看着她一会儿难受一会儿高兴的表情,杜雅不知怎么了,起了逗弄她的心思,故意唉了一声:“怎么办,我刚才说话太冲动了,后天我能不能把从没跳过的曲子顺下来,我自己都没多少把握。”
“渡鸦大人你已经答应了,”贺燕飞瞬间喜形于色,又开心又着急地叫着,无意地又伸手拉着她的胳膊,撒娇似的拼命摇啊摇:“渡鸦大人你不能赖皮呀!”
说来也奇怪,明明是差不多同龄的两个女生,杜雅只比贺燕飞大几个月而已,然而此刻贺燕飞就像一个小妹妹那样,欢欣鼓舞地要小姐姐实现诺言,杜雅看着她快乐的小模样,忍不住一笑:“那加上刚才我给你推拿肩膀,再加上今天后天晚上的帮忙,你该怎么感谢我?”
贺燕飞的脸颊又红成了两小团,她才意识到自己的举动多么越界,竟然拉着杜雅的胳膊撒娇,赶紧松开往后一退,羞涩地垂眸:“当然,谢谢渡鸦大人,我……”
“那你还怕我吗?”
贺燕飞摇摇头。杜雅看着她时而坚强时而柔弱的模样,觉得很有趣,刚想开口说什么,手机响了,她有点不耐烦地接听,原来是商定的广告商发来了关于广告费用的邮件,经纪人问她有没有时间开个小会讨论。她答应,拍拍贺燕飞的肩膀叫她调整心态,就打招呼先离开。
贺燕飞再次看着她消失在大门口的身影,涌起激动和一些其他的酸酸甜甜的感情。这天半夜里她悄悄回到宿舍,躺下后身上是又酸又累,但心里却乐得不像样了,杜雅临别前那入鬓的眉毛挑起,带着戏谑和逗人的语调所说的:那你还怕我吗?让她回味了一遍一遍又一遍。
我才不怕你,爱……唉,崇拜你还来不及呢。她心里这么想。
接着的两天里她都打起精神来训练,晚上在舞蹈教室上完课,还留下来请苗苗老师指导舞姿,请她舞蹈风格的事,不过贺燕飞在没成功之前,没把新的短节目跟任何人说。在短短的两天之内,她像打了鸡血似的拼命苦练,全都是为了在这天晚上,在杜雅示范完之后,自己能好好表现,让她赞赏一番。
她异常的举动也引起了其他选手的注意,毕竟都是竞争对手,谁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别人的眼睛。这天晚饭时分,贺燕飞遇见了速滑队的朴冬丽,得知她在全国速滑赛上得了第三名,顺利入选速滑国家队,她们就坐到一桌谈笑去了,其他几个人旁观着,有人就问起诸葛姗儿。
“对了小诸葛,前天晚上我不是问你来借肌肉酸痛膏嘛,那时候都十一点多了,贺燕飞上哪儿去啦?”一个选手问。
诸葛姗儿表示无所谓:“大概是去楼下买零食吧,我也不知道,太累了管不了那么多,你怎么想起来问这个?”
那名选手一脸消息灵通人士的表情:“我知道她去了哪里,她是向黄咏英学习呢。”
什么什么,一听到贺燕飞的名字跟黄咏英联系在一起,其他人也赶紧凑过来,她们不是刚吵了一架嘛,又要出什么幺蛾子。那名选手很得意地说:“我去宿管那里看晚上出入登记啦,贺燕飞也学会自己偷偷练,晚上十一点去了训练场上冰,真佩服她的体力,要是我早就趴下了。”
“大半夜的一个人待在冰场,呃挺吓人的,反正我不敢。”麦婷婷吐吐舌头。其他人也纷纷表示,这种体力活不是一般人扛得下来的,说了几句,也就转到了其他话题上。
唯有诸葛姗儿默默吃饭不吭声,她的确知道贺燕飞半夜里才回来,连灯也不开就轻手轻脚睡觉,原来她是去冰场了……私自训练就训练吧,干嘛要瞒着呢,自己又不会阻止她,明明两人平时关系很不错,而且贺燕飞这两天就跟打了鸡血似的,连过来看队员的司雨,还有其他两个国家队教练都夸她有进步,诸葛姗儿本能地觉察到了她在后面追击的压迫感,真的是她半夜一个人苦练的作用吗?
“你今天打扮得很漂亮。”杜雅说。
夜里十一点的冰场,两人面对面站着,头顶上是光明大亮的联排灯,四周一片漆黑,唯有整块冰面闪闪发亮,映照得就好像,世界上只剩下她们俩。
杜雅依旧那样淡淡地,好像什么都不放在眼里地一笑,她头发高高地梳起,露出极为光洁白皙的额头,上半身是白色西洋宫廷风的繁复花边衬衣,腰间细细地卡着,勾勒出美好的线条,下半身是一如以往的黑色长裤,她的两条腿又细又长,像是林中奔跑的野鹿。
她伸手掠过额上的碎发,漫不经心的动作让人挪不开眼睛。她戴的是黑色半指手套,手背处绣着暗雅的银色纹饰,整个人从头到脚透出了低调的贵气,个子比贺燕飞高一点,站在她面前。
“谢谢渡鸦大人夸奖。”贺燕飞带着暗暗的喜悦,她盘着头发露/出线条精致的脸部轮廓,化了漂亮的妆容,穿着淡紫色带珠光饰品的比赛短裙,那是她原定想要决赛短节目穿的服装,因为要换新的鬼火曲子,这套古典美的裙子很可惜不能上场,但又舍不得压箱底,她特地穿出来,私心里想给杜雅看。
“这两天练得怎么样,你先来一遍?”杜雅单手托着下巴,一歪头,从上到下地打量漂亮的她,目光从她肩膀处金丝银线镶嵌着的紫水晶饰品,游走到短裙上繁复的层叠布料,慢慢问。
“我很努力了,只是……我这个买家秀哪好意思班门弄斧啊,还是请渡鸦大人示范吧。”贺燕飞感受着她上下游移的目光,尽管站在冰面,身上和心里却都是暖洋洋的。
既然她都这么说了,杜雅嘴角潇洒地一弯,像风一样张开双臂逆行过大半个冰场,在冰面上留下淡淡的痕迹,她滑行至冰面中心,回头潇洒地抬起手靠在耳畔拍了三下:“音乐起——”
贺燕飞赶紧到挡板外面,打开手机音乐播放到最大音量。随着旋律的荡漾而出,杜雅抬手整个人像流水一样进入了角色,合着鬼火的音符在冰面上流淌着,进入第一个跳跃的时候她的重心压得极稳,一道光似的高高抛出,后外点冰三周+后外结环三周爽快利落地完成,教科书般的动作,毫无瑕疵,就算是最苛刻的裁判,也会暗自赞叹。
杜雅不再是杜雅,她完全沉浸在鬼火音乐的曲调中,她一个眼神一个表情,唇边一抹神秘万千的微笑,她的黑色半指手套恰到好处地增添了风情,她的宫廷式衬衫合着乐声翩翩飞扬,她鸦黑色的长发带着世纪屋脊刮来的寒风,和乐曲中的鬼火精灵们交织在一起猎猎响动,她的律动和节奏和音乐配合得完美无俦……除了为她的技术和节目内容所惊叹之外,还能从她的身上看到一种纯粹,她在冰场上是纯粹的女王,她多么热爱这块冰面,她把这份爱通过肢体语言传达给观者,尔后理所当然地得到了观者山呼海啸一般的爱慕之情。
贺燕飞看得愣了神,看得屏住了呼吸,在她一个个高高的跃起和稳稳的落冰之后,令人震撼的节目终于步入尾声,杜雅合着节奏高高举起右手,另一手放在心上,脚位摆出希腊雕塑的姿态,表情似渴求似追寻,随着她的右手合到左手上,侧脸垂下东方风情的眼眸,那垂落星光的一瞬间,最后的音符也随之落下。
冰场安静下来,一如杜雅很多次在国际大赛上所表现的那样,所有人都被她巨大的奇异的美震撼住,然而今天的冰场只有贺燕飞一个,她冻结在挡板外面,她痴痴地看着杜雅放松动作,都忘记了鼓掌,她无法形容这个鬼火节目。“我一辈子也跳不出这种水平。”贺燕飞低声说,冰面上太/安静了,她的声音恰到好处地传到了杜雅的耳朵里。
“谁说不行?来吧,上来,你跳一次!”杜雅热烈地笑着,她心情大好,只有在完美表现之后,才会绽放这样灿烂的笑容。她伸开双臂手心朝自己,大大地招呼贺燕飞快来。贺燕飞掰下冰刀套滑行到她身边,杜雅笑着拍拍她的肩膀表示鼓励,滑到挡板处为她重新播放音乐。
乐声响起,贺燕飞满心还是刚才杜雅充满震撼力的表现,手脚一下子回不到自己身上。杜雅没有不愉快,反而笑得更肆意昂扬了,她向她滑去,在乐声中她的声音格外动人:“来,跟着我,我带你飞。”
女子单人滑成了女子双人滑,贺燕飞深呼吸一口气,努力把自己融入曲调的旋律中,忘记自己,忘记过去,忘记害羞……很快在杜雅的气场带动下,她感觉到到自己好像摸到一点门道了,她跟着杜雅灵活地游走旋转,冰刀在两人的脚下成了奔流的大海的浪潮。
杜雅霎时高飞霎时盘旋,看着距离贺燕飞很近,时不时过来牵起她的手,但一个转身又飞翔到了十米开外。贺燕飞努力跟上她的节奏,跟上她在冰面上如/水的刀刃。某一刻曲调中怪诞神秘的音符作响,贺燕飞深深感觉,杜雅怎么可能是地球人,分明就是外星之子。
在同时高高跃起的时候,两人从海的浪潮飞上了高空,渡鸦带着燕子合着音乐云层穿梭于世,两只黑色的鸟儿穿过厚重的风暴圈,展翅同行。耳畔风声略过,腿上的酸软沉重被无上的喜悦压制住,贺燕飞淡紫色的美丽裙摆飘然旋转,合着音乐跳跃和滑行,她学着杜雅的表情、眼神、指尖和流水一般的动作……她已经完全入戏了,觉得自己也成了音乐中的鬼火精灵,近近远远地朝杜雅飞去。
杜雅极优美的一个回头,嘴角荡漾出一抹淡淡笑意,看着贺燕飞越冲越近,瞬间一个逆向蹬冰,倒行着滑过大半幅冰面,她展开双臂,微微躬身借力,在几乎要背身撞到广告牌所在位置的时刻,一个疾速转弯,如浪潮一般顺畅地滑出激流弧线,带着似笑非笑的眼眸,几秒钟之内,又来到了贺燕飞的眼前,伸出右手,手心朝上,纤长的食指做出“有本事就追上我”的手势,在贺燕飞以为这次能够着她的时候,又迅速带着劲风飞到冰面的另一端,轻轻地盘旋着,那是世界屋脊上的渡鸦。
这么来了数次,再加上舞蹈和旋转,贺燕飞的心肺都累得几乎要涨开,然而杜雅好像没什么疲惫感觉,在冰面上飞行,如鬼魅,如仙灵。终于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的时刻,两人分别站在冰面的左右两端,做出了结束动作。
“好得很,好得很!”杜雅远远地拍起了手,贺燕飞带着内心汹涌翻腾的狂喜,耗尽所有体力几乎是虚脱了,用着仅剩的力气向她滑行过去,在光明大亮的灯光映照下,杜雅脸上绽放出笑意,贺燕飞一瞬间感动得几乎要哭起来,世界顶尖高手杜雅,居然肯屈尊带着她一起飞翔,让她明白了怎么表演这套节目,她成功地跟上杜雅的节奏,甩开了以往的包袱,融入了更有难度的音乐角色!
她滑行到冰面中心,看着杜雅的身影也渐渐地滑过来,她好想叫喊和欢呼,但巨大的狂喜夹杂着疲惫让她高兴得失态了,一不留神膝盖一弯,差点要摔下来。
但那也只是差一点而已,贺燕飞浑身发软地被杜雅给拉住,被她半指手套接触到的时候,她就真的软软的使不出任何力气。
杜雅看她软绵绵的站不稳,就暂时拉着她的手,扶住她的肩,看着贺燕飞的脸色唰啦一下又红起来,忽然觉得这个姑娘很有意思,说坚强吧又软绵绵的,说软弱吧又特别坚强,她很有成就感地看着她:“瞧,你刚才跟我的节奏一起滑,滑得多好。”
看她能站稳了,杜雅想松开她的手,但贺燕飞勾住了她的指头,脸上满满都写着“舍不得。”杜雅笑起来,握着她微微颤抖的手,和她靠近。
在侧光的照明下杜雅的面容半明半暗,明亮的那一半轻轻挑起嘴角:“我只是做一遍示范而已,接着的训练你还需自己努力,希望在决赛那天,能看到比今天更精彩的你。”
贺燕飞脑子里还想着刚才自己出乎意料的表现,跟着杜雅她居然完整地顺下了鬼火音乐,她此时还激动得匈起起伏伏,好不容易平息一下激动的心情:“渡鸦大人,谢谢,真的谢谢你,我从来没想到今天能把这套节目给顺下来,我已经完全找到感觉了,谢谢你带我一起飞……”
她那脸红紧张的小模样,莫名让人觉得很可爱,由于她证明了自己有实力,杜雅对她的印象也比之前更好些。
“现在你总不会怕我了吧?”杜雅心情大好地开起了玩笑,贺燕飞激动得心都跳出来,她一手按压着起起伏伏的匈:“当然不怕,渡鸦大人你百忙之中能抽空帮我,我真是太荣幸了。”
于是杜雅坦然地一笑:“所以,你怎么感谢我?”
怎么感谢?贺燕飞看着她吸引人的强大气场,她白皙的脸她风情的眼,她薄薄的红唇,此时此刻离自己这么近,令人炫目。瞬间起了个惊骇的念头:如果就这样踮起脚搂住她的脖子,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亲上/她的嘴唇,会不会被她打死?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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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就像我刚才说的,跳出你原来的风格,把什么优雅什么古典美全都抛开,丢到窗外去,”杜雅似乎很喜欢这种丢弃过去的说法,“忘记你是贺燕飞,忘记你的身份国籍。”在一阵快板的间奏荡漾起的时候,杜雅两手搭在贺燕飞的肩上,像一个真正的教练一样,极认真地直视着她:“明白了吗,在冰上的你就不是你了,你要和旋律水/乳/交融,此时此刻你就是音乐的女主角玛格丽特。”
不敢直视她认真的眼眸,贺燕飞紧张得心跳又加快,杜雅的手在她纤弱的双肩上轻轻用力一捏:“来吧,跳一遍给我看,不要害怕丢脸,不要害怕失败。”
在偌大的冰面空间里,流淌着无穷无尽的旋律,顶上的联排灯齐齐明亮,冰上的贺燕飞又好像一个人站在了世界的中央,她看了一眼退到场外的杜雅,她知道让她旁观的一分一秒是何等珍贵,她追上音乐的调子开始起舞旋转,她要忘记自己是谁,全身心地融入到每一个颤动的音符中去。
她缓冲后迅速起跳,在半空中绽放鲜花,落冰后又是一个起跳接着绽放。她不停地忘记自己是谁,忘记所有的一切,只知道在冰面旋转,跟着音符里闪闪烁烁的鬼火跃然而动……但她心里唯一不能剔除就是杜雅,贺燕飞前半段表现勉强稳定,到了后半部分,今天过多消耗的体力让她没法全心全意坚持到底,迫使她分心去看场边的那个人。
风声带着寒意掠过她星光低扫的眼波,杜雅抄着双手站在那里,脸上冻结了认真的神情,她迅捷地看出贺燕飞后半段的动作又开始七零八落了,微微地皱起眉头。
她的一个蹙眉一个沉寂,都重锤敲打在贺燕飞的心头,使得她就越发紧张,伴随着最后一次蹬冰起跳努力完成后外点冰三周+后外结环二周的联跳,她在空中的旋转就感觉不妙,落冰时膝盖一软,保持不了平衡,踉跄地摔在地上。
在那瞬间杜雅风一样滑行上冰,傲然滑行过来。贺燕飞咬着牙一翻身站起,额头上都是汗,她急促地喊:“这段不算,我的真实水平没那么差,我再跳一回给你看吧,渡鸦大人。”
此刻杜雅抬起手来轻轻一挥,如同指挥那样,恰好和昂扬播放的音乐在同一时间戛然而止。“不必了,你是怎么搞的。”她淡淡地说,声音没什么温度,也没指望贺燕飞能给出满意回答,似乎在表示“朽木不可雕也。”
在贺燕飞看来一格一格流动的时间就是煎熬,杜雅轻轻叹息,她的表情仍旧凝然着,对她上下打量一番,想说什么却没有说,耸耸肩一摊手,转身就想走。
贺燕飞急坏了,不顾刚才摔跤的疼痛,直冲上去,也顾不得什么紧张,直接就大胆地拉住了杜雅的胳膊,声音颤抖:“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,我其实心里一直有准备,真的很想融入角色,今天训练消耗了太多体力所以没完成好,可是我真的理解了你所说的,要忘记自己的身份,再给我一次机会吧,我准能表现好。”
她说这话的时候,匈口处起起伏伏,双腿累得不停打颤,但她的眼里充满了渴求和期盼,杜雅侧脸近距离看到她坚强的眼神,把原来想吞咽下去的话,终于说出了口:“我本想看你跳完再挑毛病的,可是你的心思不在节目上,你每一个姿态里都有害怕,我不明白你到底在怕什么,你在我一个人面前滑都怕成这样,到时候面对三千观众,你该怎么办?”
贺燕飞脸红起来,她明白自己滑的时候,的确是把优雅女神的一贯风格给抛到脑后去了,但她心里想的全是杜雅,她以往训练从未有如此好运气让杜雅旁观,一时之间疲惫+紧张+害羞,实在让她难以攻克节目。
“其实观众对我来说,再多的人数我也无所谓,是你……”贺燕飞羞怯的声音越来越轻,但她的手还紧紧拉着杜雅的手臂不肯松开,生怕一松手,渡鸦大人就会飞走。
杜雅对她的回答略微感到意外:“我到底做什么了,让你怕成这样?”
“你什么都不用做,只要出现在那里,就……”贺燕飞脸红得发烫,后背被汗水沁得发凉,不敢抬头看她的眼睛。
“那既然怕我,为什么还拉着我不放?”
“……”好半晌贺燕飞才憋出三个字:“舍不得。”
更意外的是杜雅突然嘴角一弯,她笑了。伸手覆盖上贺燕飞紧紧拉着她的手,轻轻地拍了几下:“你想得太多了吧。”
贺燕飞羞涩地抬头对上她的眼眸,杜雅笑的时候眼里的东方风情肆无忌惮,好像贺燕飞说的话在她看来根本就不算什么。“可怜的小娃,你都没有得到过,谈什么不舍呢?”这么一说让贺燕飞更尴尬了,她不知道杜雅有没有看出她内心深处的秘密,却又不敢问。
杜雅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,如何看不出她的心思,那是一种因为偶像光环所产生的迷恋之情,她没点破,话语缓和了些:“你应该早说今天训练量过大,其实累了就不该拼命再练的,会受伤。”
“可是答应过你,今天晚上要来的,就算我会累趴在冰场上,我都要来……”贺燕飞嗫嚅着垂下眼眸,心里很是委屈。
“我们说节目吧,要完全领悟融入角色,是要把角色印刻到你的动作里去,首先分析你的技术,跳跃和旋转勉强凑合,前几个落冰还算干净,但接续步不流畅,包括你滑行过大半个冰面的蛇形步,没有滑出肆意的感情来。以及你的眼神表情战战兢兢,手势指尖和音乐丝毫不搭调,完全没感受到旋律中爱与火、希望与毁灭的内涵……如果叫我给你的节目打内容分的话,说实话很低,你跳的既不是优雅女神,也不是暗黑华丽,就是一种毛茸茸的动物,四不像。”
“那怎么办呢,眼神表情和手势什么的,我真的很努力,也真的像无头苍蝇一样。”贺燕飞听到杜雅毫不客气的点评,委屈得低下头,甚至眼眶都有点湿润,一方面是因为掌握不了节目,另一方面是居然留给杜雅这么糟糕的印象。
换了别人,杜雅能口头指点两下就不错了,但不知为什么,看着贺燕飞娇柔的小模样,她忍不住开口换了一些劝慰的话:“一下子不能吃成胖子,至少你敢于挑战自我,还有七八天时间,加油练吧。”
贺燕飞唔地点点,很小声地自言自语:“可我现在眼前一摸黑,什么方向都没有。”她松开了紧紧抓着杜雅的手势,擦掉额头上的汗,顺便擦了一下眼睛。
那刚才摔倒而擦出淡红的手掌,垂下的细密睫毛,委委屈屈的小脸,以及对节目迫切想要成功的进取心,还有一见到自己就脸红发热的娇羞表情……这所有的反差集合在贺燕飞的身上,让杜雅内心莫名有柔软的地方颤动了一下,思忖之后,她居然说出了她自己都没想过会说的话:
“这样吧,口头上的指导,你可能一时领悟不了,反正我正好也在准备新赛季的曲目,各种风格都要试试看,不如……”
贺燕飞噌地抬头,目光盈盈地直视着她,杜雅很坦然地说:“大后天上午我回多伦多,在这里顶多也只有明后天……那就这样,后天晚上还在这里,”她扫视一番这块冰凉安静的世界,“我示范一遍《鬼火》给你看,至于能吸收多少,就看你的了。”
“真的呀!”贺燕飞喊道,欢喜的语调在冰面上荡起回音。
看着她一会儿难受一会儿高兴的表情,杜雅不知怎么了,起了逗弄她的心思,故意唉了一声:“怎么办,我刚才说话太冲动了,后天我能不能把从没跳过的曲子顺下来,我自己都没多少把握。”
“渡鸦大人你已经答应了,”贺燕飞瞬间喜形于色,又开心又着急地叫着,无意地又伸手拉着她的胳膊,撒娇似的拼命摇啊摇:“渡鸦大人你不能赖皮呀!”
说来也奇怪,明明是差不多同龄的两个女生,杜雅只比贺燕飞大几个月而已,然而此刻贺燕飞就像一个小妹妹那样,欢欣鼓舞地要小姐姐实现诺言,杜雅看着她快乐的小模样,忍不住一笑:“那加上刚才我给你推拿肩膀,再加上今天后天晚上的帮忙,你该怎么感谢我?”
贺燕飞的脸颊又红成了两小团,她才意识到自己的举动多么越界,竟然拉着杜雅的胳膊撒娇,赶紧松开往后一退,羞涩地垂眸:“当然,谢谢渡鸦大人,我……”
“那你还怕我吗?”
贺燕飞摇摇头。杜雅看着她时而坚强时而柔弱的模样,觉得很有趣,刚想开口说什么,手机响了,她有点不耐烦地接听,原来是商定的广告商发来了关于广告费用的邮件,经纪人问她有没有时间开个小会讨论。她答应,拍拍贺燕飞的肩膀叫她调整心态,就打招呼先离开。
贺燕飞再次看着她消失在大门口的身影,涌起激动和一些其他的酸酸甜甜的感情。这天半夜里她悄悄回到宿舍,躺下后身上是又酸又累,但心里却乐得不像样了,杜雅临别前那入鬓的眉毛挑起,带着戏谑和逗人的语调所说的:那你还怕我吗?让她回味了一遍一遍又一遍。
我才不怕你,爱……唉,崇拜你还来不及呢。她心里这么想。
接着的两天里她都打起精神来训练,晚上在舞蹈教室上完课,还留下来请苗苗老师指导舞姿,请她舞蹈风格的事,不过贺燕飞在没成功之前,没把新的短节目跟任何人说。在短短的两天之内,她像打了鸡血似的拼命苦练,全都是为了在这天晚上,在杜雅示范完之后,自己能好好表现,让她赞赏一番。
她异常的举动也引起了其他选手的注意,毕竟都是竞争对手,谁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别人的眼睛。这天晚饭时分,贺燕飞遇见了速滑队的朴冬丽,得知她在全国速滑赛上得了第三名,顺利入选速滑国家队,她们就坐到一桌谈笑去了,其他几个人旁观着,有人就问起诸葛姗儿。
“对了小诸葛,前天晚上我不是问你来借肌肉酸痛膏嘛,那时候都十一点多了,贺燕飞上哪儿去啦?”一个选手问。
诸葛姗儿表示无所谓:“大概是去楼下买零食吧,我也不知道,太累了管不了那么多,你怎么想起来问这个?”
那名选手一脸消息灵通人士的表情:“我知道她去了哪里,她是向黄咏英学习呢。”
什么什么,一听到贺燕飞的名字跟黄咏英联系在一起,其他人也赶紧凑过来,她们不是刚吵了一架嘛,又要出什么幺蛾子。那名选手很得意地说:“我去宿管那里看晚上出入登记啦,贺燕飞也学会自己偷偷练,晚上十一点去了训练场上冰,真佩服她的体力,要是我早就趴下了。”
“大半夜的一个人待在冰场,呃挺吓人的,反正我不敢。”麦婷婷吐吐舌头。其他人也纷纷表示,这种体力活不是一般人扛得下来的,说了几句,也就转到了其他话题上。
唯有诸葛姗儿默默吃饭不吭声,她的确知道贺燕飞半夜里才回来,连灯也不开就轻手轻脚睡觉,原来她是去冰场了……私自训练就训练吧,干嘛要瞒着呢,自己又不会阻止她,明明两人平时关系很不错,而且贺燕飞这两天就跟打了鸡血似的,连过来看队员的司雨,还有其他两个国家队教练都夸她有进步,诸葛姗儿本能地觉察到了她在后面追击的压迫感,真的是她半夜一个人苦练的作用吗?
“你今天打扮得很漂亮。”杜雅说。
夜里十一点的冰场,两人面对面站着,头顶上是光明大亮的联排灯,四周一片漆黑,唯有整块冰面闪闪发亮,映照得就好像,世界上只剩下她们俩。
杜雅依旧那样淡淡地,好像什么都不放在眼里地一笑,她头发高高地梳起,露出极为光洁白皙的额头,上半身是白色西洋宫廷风的繁复花边衬衣,腰间细细地卡着,勾勒出美好的线条,下半身是一如以往的黑色长裤,她的两条腿又细又长,像是林中奔跑的野鹿。
她伸手掠过额上的碎发,漫不经心的动作让人挪不开眼睛。她戴的是黑色半指手套,手背处绣着暗雅的银色纹饰,整个人从头到脚透出了低调的贵气,个子比贺燕飞高一点,站在她面前。
“谢谢渡鸦大人夸奖。”贺燕飞带着暗暗的喜悦,她盘着头发露/出线条精致的脸部轮廓,化了漂亮的妆容,穿着淡紫色带珠光饰品的比赛短裙,那是她原定想要决赛短节目穿的服装,因为要换新的鬼火曲子,这套古典美的裙子很可惜不能上场,但又舍不得压箱底,她特地穿出来,私心里想给杜雅看。
“这两天练得怎么样,你先来一遍?”杜雅单手托着下巴,一歪头,从上到下地打量漂亮的她,目光从她肩膀处金丝银线镶嵌着的紫水晶饰品,游走到短裙上繁复的层叠布料,慢慢问。
“我很努力了,只是……我这个买家秀哪好意思班门弄斧啊,还是请渡鸦大人示范吧。”贺燕飞感受着她上下游移的目光,尽管站在冰面,身上和心里却都是暖洋洋的。
既然她都这么说了,杜雅嘴角潇洒地一弯,像风一样张开双臂逆行过大半个冰场,在冰面上留下淡淡的痕迹,她滑行至冰面中心,回头潇洒地抬起手靠在耳畔拍了三下:“音乐起——”
贺燕飞赶紧到挡板外面,打开手机音乐播放到最大音量。随着旋律的荡漾而出,杜雅抬手整个人像流水一样进入了角色,合着鬼火的音符在冰面上流淌着,进入第一个跳跃的时候她的重心压得极稳,一道光似的高高抛出,后外点冰三周+后外结环三周爽快利落地完成,教科书般的动作,毫无瑕疵,就算是最苛刻的裁判,也会暗自赞叹。
杜雅不再是杜雅,她完全沉浸在鬼火音乐的曲调中,她一个眼神一个表情,唇边一抹神秘万千的微笑,她的黑色半指手套恰到好处地增添了风情,她的宫廷式衬衫合着乐声翩翩飞扬,她鸦黑色的长发带着世纪屋脊刮来的寒风,和乐曲中的鬼火精灵们交织在一起猎猎响动,她的律动和节奏和音乐配合得完美无俦……除了为她的技术和节目内容所惊叹之外,还能从她的身上看到一种纯粹,她在冰场上是纯粹的女王,她多么热爱这块冰面,她把这份爱通过肢体语言传达给观者,尔后理所当然地得到了观者山呼海啸一般的爱慕之情。
贺燕飞看得愣了神,看得屏住了呼吸,在她一个个高高的跃起和稳稳的落冰之后,令人震撼的节目终于步入尾声,杜雅合着节奏高高举起右手,另一手放在心上,脚位摆出希腊雕塑的姿态,表情似渴求似追寻,随着她的右手合到左手上,侧脸垂下东方风情的眼眸,那垂落星光的一瞬间,最后的音符也随之落下。
冰场安静下来,一如杜雅很多次在国际大赛上所表现的那样,所有人都被她巨大的奇异的美震撼住,然而今天的冰场只有贺燕飞一个,她冻结在挡板外面,她痴痴地看着杜雅放松动作,都忘记了鼓掌,她无法形容这个鬼火节目。“我一辈子也跳不出这种水平。”贺燕飞低声说,冰面上太/安静了,她的声音恰到好处地传到了杜雅的耳朵里。
“谁说不行?来吧,上来,你跳一次!”杜雅热烈地笑着,她心情大好,只有在完美表现之后,才会绽放这样灿烂的笑容。她伸开双臂手心朝自己,大大地招呼贺燕飞快来。贺燕飞掰下冰刀套滑行到她身边,杜雅笑着拍拍她的肩膀表示鼓励,滑到挡板处为她重新播放音乐。
乐声响起,贺燕飞满心还是刚才杜雅充满震撼力的表现,手脚一下子回不到自己身上。杜雅没有不愉快,反而笑得更肆意昂扬了,她向她滑去,在乐声中她的声音格外动人:“来,跟着我,我带你飞。”
女子单人滑成了女子双人滑,贺燕飞深呼吸一口气,努力把自己融入曲调的旋律中,忘记自己,忘记过去,忘记害羞……很快在杜雅的气场带动下,她感觉到到自己好像摸到一点门道了,她跟着杜雅灵活地游走旋转,冰刀在两人的脚下成了奔流的大海的浪潮。
杜雅霎时高飞霎时盘旋,看着距离贺燕飞很近,时不时过来牵起她的手,但一个转身又飞翔到了十米开外。贺燕飞努力跟上她的节奏,跟上她在冰面上如/水的刀刃。某一刻曲调中怪诞神秘的音符作响,贺燕飞深深感觉,杜雅怎么可能是地球人,分明就是外星之子。
在同时高高跃起的时候,两人从海的浪潮飞上了高空,渡鸦带着燕子合着音乐云层穿梭于世,两只黑色的鸟儿穿过厚重的风暴圈,展翅同行。耳畔风声略过,腿上的酸软沉重被无上的喜悦压制住,贺燕飞淡紫色的美丽裙摆飘然旋转,合着音乐跳跃和滑行,她学着杜雅的表情、眼神、指尖和流水一般的动作……她已经完全入戏了,觉得自己也成了音乐中的鬼火精灵,近近远远地朝杜雅飞去。
杜雅极优美的一个回头,嘴角荡漾出一抹淡淡笑意,看着贺燕飞越冲越近,瞬间一个逆向蹬冰,倒行着滑过大半幅冰面,她展开双臂,微微躬身借力,在几乎要背身撞到广告牌所在位置的时刻,一个疾速转弯,如浪潮一般顺畅地滑出激流弧线,带着似笑非笑的眼眸,几秒钟之内,又来到了贺燕飞的眼前,伸出右手,手心朝上,纤长的食指做出“有本事就追上我”的手势,在贺燕飞以为这次能够着她的时候,又迅速带着劲风飞到冰面的另一端,轻轻地盘旋着,那是世界屋脊上的渡鸦。
这么来了数次,再加上舞蹈和旋转,贺燕飞的心肺都累得几乎要涨开,然而杜雅好像没什么疲惫感觉,在冰面上飞行,如鬼魅,如仙灵。终于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的时刻,两人分别站在冰面的左右两端,做出了结束动作。
“好得很,好得很!”杜雅远远地拍起了手,贺燕飞带着内心汹涌翻腾的狂喜,耗尽所有体力几乎是虚脱了,用着仅剩的力气向她滑行过去,在光明大亮的灯光映照下,杜雅脸上绽放出笑意,贺燕飞一瞬间感动得几乎要哭起来,世界顶尖高手杜雅,居然肯屈尊带着她一起飞翔,让她明白了怎么表演这套节目,她成功地跟上杜雅的节奏,甩开了以往的包袱,融入了更有难度的音乐角色!
她滑行到冰面中心,看着杜雅的身影也渐渐地滑过来,她好想叫喊和欢呼,但巨大的狂喜夹杂着疲惫让她高兴得失态了,一不留神膝盖一弯,差点要摔下来。
但那也只是差一点而已,贺燕飞浑身发软地被杜雅给拉住,被她半指手套接触到的时候,她就真的软软的使不出任何力气。
杜雅看她软绵绵的站不稳,就暂时拉着她的手,扶住她的肩,看着贺燕飞的脸色唰啦一下又红起来,忽然觉得这个姑娘很有意思,说坚强吧又软绵绵的,说软弱吧又特别坚强,她很有成就感地看着她:“瞧,你刚才跟我的节奏一起滑,滑得多好。”
看她能站稳了,杜雅想松开她的手,但贺燕飞勾住了她的指头,脸上满满都写着“舍不得。”杜雅笑起来,握着她微微颤抖的手,和她靠近。
在侧光的照明下杜雅的面容半明半暗,明亮的那一半轻轻挑起嘴角:“我只是做一遍示范而已,接着的训练你还需自己努力,希望在决赛那天,能看到比今天更精彩的你。”
贺燕飞脑子里还想着刚才自己出乎意料的表现,跟着杜雅她居然完整地顺下了鬼火音乐,她此时还激动得匈起起伏伏,好不容易平息一下激动的心情:“渡鸦大人,谢谢,真的谢谢你,我从来没想到今天能把这套节目给顺下来,我已经完全找到感觉了,谢谢你带我一起飞……”
她那脸红紧张的小模样,莫名让人觉得很可爱,由于她证明了自己有实力,杜雅对她的印象也比之前更好些。
“现在你总不会怕我了吧?”杜雅心情大好地开起了玩笑,贺燕飞激动得心都跳出来,她一手按压着起起伏伏的匈:“当然不怕,渡鸦大人你百忙之中能抽空帮我,我真是太荣幸了。”
于是杜雅坦然地一笑:“所以,你怎么感谢我?”
怎么感谢?贺燕飞看着她吸引人的强大气场,她白皙的脸她风情的眼,她薄薄的红唇,此时此刻离自己这么近,令人炫目。瞬间起了个惊骇的念头:如果就这样踮起脚搂住她的脖子,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亲上/她的嘴唇,会不会被她打死?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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